[VOCALOID/镜音/连载]最漫长的告别(1)

*准确来说这不是一部言情,而是每个角色的成长与历史

*请做好男女主角对手戏篇幅偏少的准备

*这个结局是好是坏见仁见智

*VOCALOID《soundless voice》&《proof of life》衍生文,BUG巨多请原谅(欢迎捉虫)

*原创人物有

*引用几部VOCALOID音乐作品会有注明

 

                                   最漫长的告别

 

楔子

 

寂静将城市的夜空笼罩,繁华的夜灯在视线中渐渐缩成一个个颜色各异的光点,镜音连高举着双手接下空中纷扬已经辨不清的白雪,看着它们在手心中渐渐从冰晶化成融水消失不见。他仰头看着漫天的皑皑白雪洋洋洒洒地从头顶飘落,恍若就是那日梦里的场景,有谁站在不远的彼端向自己伸出双手。

 

缓缓地闭上双眼,感受着冰凉的雪花像某人的指尖从脸颊边抚摸过,混沌的黑暗以微妙的速度缓缓吞噬着脑内的意识。

 

虚无缥缈的生命缓缓升入天际,化成一片片白雪落下,扑簌扑簌落下的尾音,又隐约像是谁细碎轻声的呼唤。

 

在这场最漫长的告别里,镜音连曾经无数次想象过,自己会以怎么样的姿态离开,对着无声的苍白世界翕动已经冰冷的唇,涣散的目光中恍如被灌进了整个天空的铅色。

 

“真想,再见你一面。”

 

 

第一章  奏响安眠的前奏曲

1

 

“我说……这种事情好歹也征求一下的我的意见吧?”

 

镜音连回过头看着某个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镜音铃,挑起一边的嘴角笑道,“你觉得你有决定权吗?”

 

“至少宪法规定我有表达权啊……”铃无视连翻出的死鱼眼,拨下被子继续挣扎着要起身,但在看见某人提起手边的保温瓶准备离开的样子,话语里的气势一下子走渐弱的趋势,动作也随之一滞。

 

“医生说你还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这种时候还嚷着要回家的你才显得不正常吧?”连稍稍整理了下额前的刘海,顺便以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告知床上正垂头丧气的铃。

 

“我没事的……我的情况我自己清楚,那些医生说的都是骗人的话,这样的话都相信了的连才显得奇怪!”越说越激动的铃仰头略微凶狠地看着正有些惊愕地俯视自己的连,在看见了连身后的门被打开后,才又垂下头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进来的是一位穿着白大褂的高挑蓝发男子,一脸受伤的表情明显是听见了铃刚才尖锐的话语,连听见声响转头向他欠了欠身,似乎也发现了刚才铃说的话有些不妥,有些懊恼地搔了搔头,“那个,始音医生……”

 

蓝发男子苦笑着摇了摇头,面对着重新躺下床并背对着自己的铃有些无奈地张口,“铃,这一次住院的时间可能有点长哦……”他又转头看向的连,表情流露出一股严肃,“那个,连,有些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

 

转身准备离开的连看着不知何时转过身子的铃呲牙咧嘴地对着已经背过身去的始音做了个鬼脸,又有些埋怨地看了一眼一脸欲言又止的连,才又慢慢缩回被子背过身子去,连不禁幽幽地叹了口气。

 

 

“这一次住院,可能会是永久性了。”始音海人坐在办公桌前向另一边的连递出一份检验报告,连伸手接过那几份白纸但并未翻开,表情有些木然地在白纸与始音海人之间来回看了几眼,才能从口中憋出几个飘渺的单字,“是……恶化吗?”

 

始音海人表情严肃地看着连好几秒才点点头,在短暂的几秒寂静里又开口道:“铃的情况在世界上并不属于特别罕见的病例,所以治愈的希望还是有的。”

 

“治愈的几率是多少?百分之几?开玩笑,从四年前到现在这句话我都听了多少次了?!”连压抑着胸中的怒气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话,低头看着手指渐渐加重握着纸的力道,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始音海人摘下眼镜,将转椅转了个角度,“我知道,这种事情任何人都不能平静的接受,可是在我看来,我能做的就是尽我最大的努力告诉你,治疗是能带来希望的。”他又转过转椅正视眼前正蹙着眉头听自己说话的连,“这一次之所以说住院是永久性的,是铃的病情确实到了不可逆转的地步了。”

 

始音海人指了指连手中的资料,“铃的运动神经开始麻痹,肾脏功能开始衰减,恐怕再过不久……听力和视力就会开始受到影响。”

 

“开玩笑有个限度好吗?”前天的铃还能和自己有说有笑的。

 

“我从来不开这种玩笑,准确来说,铃自己应该也是知道的,她还真是一个坚强的孩子,能忍耐到今天。”始音海人眼神里泛出一股钦佩与温柔,但是眼前的连怎么都觉得这样的自己被眼前这个人戏弄了一回。

 

镜音连仰头看着白色的天花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脑海里不断穿插回放着以前的种种曾经,喉结翻滚过的哽咽有些冲上眼眶,即使仰着头都没有办法好好地抑制住。胸中澎湃起一层层巨浪将自己淹没,那些没来得及感伤的事情一下子往自己压来的痛苦感紧紧地压迫着自己的神经末梢,身体像是被谁用一重又一重的锁链紧紧拴住拽下大海的深渊,呼吸之间似乎都是海水的咸味。

 

明明那样一个会向自己露出那样温柔笑容的人,为什么会被命运开出一个这样大的玩笑呢?

 

怀抱着这样的心情的连稍稍冷静了一点,回过头看向手中的资料,繁繁杂杂的文字堆砌成一排排专业性的术语,在脑海里划成一个个问号之后,最后在心里唯一的结论就是铃离死亡并不远。

 

肾脏衰竭,视听神经开始出现问题之类等等等等,看起来明明离自己那么远的痛苦却也真真实实地降临在自己最重要的人的身上。

 

连尽量试图用较为平稳的声音开口到,“也就是说,铃可能就会在不久的将来里死……死去是吧……”他看见对面的始音海人点头,又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于是,你是来叫我做心理准备的么?”

 

“唔……大概是的。”始音海人将身子挨向椅背,双手交叉在下巴的位置有些沉吟道,“咳咳,更准确来说,我还有另一件事想要向你说明……”

 

连看着办公桌对面的人的口型开开闭闭,随之跟来的是犹如电视机接收信号不良时所发出的刺刺拉拉的声音,贯穿于脑海深达心脏的、无法无视的、强烈的不安与躁动随着血液的流动到达四肢百骸。

 

 

2

就是说死去的人无法再复生这么简单的道理,那么失去的时间也无法再倒流这样的事情,连对于这样的事情还是稍微有点自觉的。

 

——死去的人是无法复生的。

 

“我们现在要前往的下一个地点是六本木的本家参加初音小姐的庆功宴,不需要再多做一些其他的准备吗?”旁边一旁留着浅绿色头发的女子端着一本手掌大小的笔记本正认真开口陈述着什么,红色的边框眼镜挂在鼻梁上将她的表面年龄一下子缩小到高中阶段。

 

“我说,GUMI,换掉那副眼镜比较好吧,老是抱怨别人把你当成高中生看待的话,就老实地换上隐形眼镜不就好了?”连一手托腮看向车窗外正不断向后倒退的风景,脑子里考虑着晚上要召开的记者会的问题的回答。

 

“戴上隐形眼镜的话眼睛会很痛。”GUMI颇为无奈地回头看向坐在身边正一脸烦闷的镜音连,现在这位男子已经是可以媲美人气歌星初音未来的偶像,四年前开始风靡于日本的大街小巷,成为时至今日仍然能在女性群体中掀起不少风浪的超红明星。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在网路上的搜寻结果,可谓上至八十下至六岁,镜音连都能拽住她们的眼球,有人评论他为“卖萌耍帅样样精通的贵公子”,虽然在她这个经纪人看来,除了性格恶劣之外就没有任何其他可以有的评价了。

 

——虽然说有些时候还是蛮可靠的就是了。

 

连转头瞥了一眼正认真端详自己的GUMI有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意外的是个怕痛的家伙啊……”

 

“我可不想被镜音先生这种比我还怕痛的人作出这样的评论啊。”GUMI叹了口气,重新看向手中的笔记本,无视了旁边镜音连正对着自己咬牙切齿,在心里打量着今后的日程安排。

 

 

“欢迎回来,镜音先生。”一排穿着整齐的女佣站在门前做标准的恭迎状,镜音连习以为常地走过大红色的地毯走上旋转的雕花石梯,身后的GUMI留在了车内等待庆功宴的结束再去参加晚上的记者会。

 

等走到礼厅的时候,一位女佣走上前来恭敬地道:“重音先生有事情找你,请先到重音先生的房间。”随即作出一个请的姿势,他瞄了一眼女佣身后跟着的四个黑衣男子,想着如果自己不走的话就真的会被“请”过去,他“啧”了一声,便心不甘情不愿地跟上前面女佣的脚步。

 

“呀,稀客回来了呢,连君。”重音缇特手里端着个精致的镀金茶杯坐在雕花窗前飘台上,转头看着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镜音连展开热情的笑容。

 

镜音连并没有看向那边的重音缇特,只是听见女佣将门关上的声音后径直走向一旁的真皮沙发坐下,才懒懒地开口道,“多说无益,重音先生找我来干什么?”

 

“叙旧啊……之类的。”重音缇特跳下飘台,一脸失望地看向坐在沙发上佯装闭目养神的镜音连,放下手里的茶杯笑得明媚地踱步过去,“连君似乎一直都对我有很大的偏见呢。”

 

“不对你有偏见的话,我就不是我了……不是么?”被这么反问过来的重音缇特笑出了声,赞赏似的打了个响指,顿住脚步往装设豪华的大理石办公桌边走,“也对也对,毕竟手里的筹码没有了大半的我,连君不对我有偏见的话就太奇怪了。”

 

“……”

 

“啊拉,说起来我还真是怀念三年前的你呢,那时候乖顺的像一只可爱的洋娃娃一样,就算心里再怎么对我不满也好,表面上看起来还真的是像只忠诚的哈巴狗呢!”重音缇特坐上酒红色色调的真皮大转椅上,脸上流露出怀念的表情,嘴边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口中却吐出了如针一般的话语。镜音连听了皱眉站起,终于回头看向这边的重音缇特。

 

“如果只是来说这样无聊的话的话,那么我先告辞了。”镜音连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样的话语,脑海里不断涌出一段段恶毒的话语想要投向对面酒红色头发的女人,即使已经不断地提醒自己要制止住自己的心情,可是似乎表情上已经写满了自己对那个女人的厌恶之情。

 

“还是一日既往的暴躁呢,镜音连君。”重音缇特双手交握在下颔边,嘴角挂着轻蔑的笑容连名带姓地称呼着连,眼神微微暗下盯着前面不远正欲提步离开的镜音连继续开口,“三年前我交给你的录音笔还在吗?”

 

“……”镜音连止住提起的脚,转过方向正视正一脸等好戏的重音缇特。

 

重音缇特似乎终于停下了恶作剧吊胃口的恶趣味,悠悠开口道:“那个啊,你手里那个是我手中的复刻版,简单来说……”她举起手中的录音笔,“就是说你的录音笔里缺少了一部分来着……”

 

“你他妈你耍我?!”镜音连终于怒不可遏地吼出声音,在尚算空旷的房间里形成一阵不小的回音。

 

“哪有,如果要耍的话我就不会那么老实地告诉你这件事了吧?”重音缇特笑笑,做出一副颇为可怜的模样,但在镜音连眼里却看出了重音缇特本质里的恶劣,用着无辜的面孔展露出人性里最恶劣的一面,用着一成不变的笑容掩盖手中所有的罪恶。

 

连握紧手中的拳头,“你想怎样?你要我走的路,我不都是好好地按部就班地走到现在了吗?!你还想我怎样?!还是说你又想用那时候那样的手段来毁掉我吗?!”抑制不住的怒火燃烧着全身的血液,沸腾起的身体像是要蒸发掉所有理性般,指使着自己将所有的愤怒冲向那个名为重音缇特的人。

 

脑海里疯狂旋转着对自己的厌恶,另一个声音也正不断地对着自己吐出后悔的话语。

 

那时候如果没有来到这里的话……

 

“你这种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停下你那不切实际的怒火吧,杂种。”

 

“!!!”

 

“不是吗?”重音缇特站起身子开始慢慢踱步走向不远的连,“如果没有我的话你根本什么都没有。那时候你们是怎么活下去的?靠着初音未来?结果呢?只是一点手段就让你们跌下深渊,不得不趴在我的面前求着我,你这样的杂种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着的呢?”她走到他面前挑起他的下颔一脸戏谑的笑容。

 

“……”

 

“啊拉拉你看,现在的你也像当年的你一样,区区几句话就被反驳得毫无招架之力,这样的你有资格像现在站在我面前来质问我呢?”像是很满意自己的问题一般,重音缇特点了点头,松开掐紧连下颔的手指,转身上下抛起手中的录音笔。

 

镜音连没有说话,只是愣在原地,瞳孔不可制止地不断缩小,心脏里蕴含着的忿恨和绝望渐渐融进了眼眶。

 

——这样的自己被完全的否定了,连存在的意义都被否定了。

 

重音缇特摊开掌心,录音笔好好地躺在她手心里,“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你能告诉我了吧?”在看见镜音连一脸惊愕迷惑的样子后又摇了摇头,“不要装傻了……”凛冽的眼神渐渐收拢在额前酒红的刘海下,“呐,告诉我吧,你对VOCALOID的董事会股权干了什么?”

 

 

3

镜音连将手里的保温瓶盖好塞进保温袋里,手脚麻利地关好家里的电器关好家门,离开院子时看见庭前那棵樱花树褪去了色彩渐渐染上了秋色,神情有些微不自然地拢了拢衣领,便离开了自家。

 

乘上直达病院的公车,走到最后的位置坐下,转头看向车窗外形形色色往后褪去的人群,虽然说是工作日,但也有不少人在街道上不停地走动。这样说来,这时候的自己本来应该好好地呆在学校里,坐在课桌前看着前面的黑板上的板书发呆,打瞌睡。

 

——嘛,毕竟是曾经的事情了。

 

打从铃两年前病情逐渐加速恶化开始,他们两个都办理了休学手续,到了前几天本来以为逐渐有好转趋势的铃能重回校园也说不定,等两个人都兴致勃勃地做好了回校的准备时,铃却倒在了校门前。

 

连还清晰地记得,那时候她牵着他的手走在早秋的路上,侧着头对着自己说说笑笑,还做出了不少让人啼笑皆非的搞笑动作来证明自己的身体状况,谁都没有想到会在踏入校门前的几米外,铃会毫无预兆地倒在他身边,任凭他怎么大声呼喊也无济于事。

 

那时的无力感又重新充斥在现在的身体里,慢慢地吞食着自己的身体渐渐无法动弹。

 

连恍惚想起昨天始音海人一脸认真的模样,他镇定地开口,镇定地结束话题,甚至在让他离开时眼神也没有丝毫动摇过。

 

 

“我是很认真的,连君,我希望你能同意我向铃求婚。”对面的始音海人眼神坚定,口气从始而终没有任何犹豫,将形同晴天霹雳的话语就那么简单地传达向一脸错愕的连。

 

“你在说什么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连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嘴角扯出僵硬的笑容,想要继续说什么,却已经脱力到什么都说不出的阶段。

 

始音海人叹了口气,“不,连君,我知道突然这么说可能会让你接受不了……可是,我已经和铃交往了一年了。”他抬起湛蓝的眸子直视着眼前的连。

 

“……别骗人了!铃可是一直讨厌你讨厌到死的样子啊!”

 

“那只是怕你一时不能接受,铃瞒着你而已,她似乎有她自己的考虑……她演技一直不错……”始音海人无奈地笑着耸了耸肩,像是回忆起什么,眼神柔和得像是要泛出了水,嘴边渐渐泛起了温柔宠溺的笑容。

 

连是知道的,只要铃真的想是瞒着他的话,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发现。无关别人的话语,仅仅凭着连对铃无尽的信任就可以将一切所谓她对他的谎言化为乌有。

 

心里回荡着始音海人像是愚人节的玩笑,不断嘟哝着“开什么玩笑啊……已经交往一年什么的”的话语,想借此消除一些心底里的狂躁不安。

 

“不可能!那家伙可是一直一直都非常讨厌你的啊!”连接近崩溃的表情在始音海人看来是意料之内,他稍稍阖下眼,听见连有些断断续续的话,“别当人是猴子耍啊!始音先生,铃对于我来说…有多么重要!你是不知道的!从我身边抢走她这件事,我无论如何都……!”

 

“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更想要向铃求婚。”

 

“诶?”

 

“正是你那近似占有欲的亲情束缚着铃不是么?否则铃也不会要瞒着我们这段感情一年多!还是说,你想在她人生几乎最后的时间里,你打算还要用你那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束缚着铃的自由么?……”那边的始音海人似乎也稍稍动了怒,语句里不时透露出满满的指责,说到最后却也似乎忍不住某些无奈,又低低地沉下语调。

 

语气淡淡的仿佛天边的明灯,恍恍惚惚地闪烁过夜空,便如晨星般又自顾自地消去了身影。

 

“连君,能不能让我……至少让我……更多地陪伴在她身边呢?”

 

 

——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现在想起来觉得那时候的自己有多么可笑的连看着秋色渐渐席卷整个城市,街边的梧桐也渐渐失去了生气,怀着无所谓态度走下终点站,回头看向天边隐约的天光,转身向病院走去。

 

仿若孤独的困兽向着未来孤勇地前进。

 

 

4

其实说什么也是于事无补了。

 

镜音连握着手中的保温瓶一脸木讷,看见床头花瓶里插着几支盛开的百合花,病房里面隐约可嗅的芬芳似乎也有了形体,与难闻的消毒水味混杂一起有种难言的感觉。

 

床上的铃今天的心情意外的好,似乎是得到谁的奖励一般,会向自己露出平日里灿烂的笑容,毕竟自从未经她同意就决定住院之后,她鲜少有无缘无故对自己露出笑颜的时候。

 

他心想或许是始音医生的功劳也说不定。

 

这么想到,心脏的某个部分就开始不安地躁动起来,焦躁无比地想要对着谁发泄出恶毒的话语,这样的状态令连自己本身也有些惊吓到。像是想要平复自己的心情一般,连悄悄地叹了口气,“那个,铃,我想出去买点东西。”

 

“……”铃歪了歪头,“恩,能顺便买瓶牛奶么?低脂的……”

 

“诶?”

 

“不行么?”

 

“不,以前的铃相当讨厌牛奶来着……”连起身整理下因为坐姿而褶皱的衬衫,转身向门外走去。

 

他没有回头,只是听见铃带笑的声音,“偶尔……偶尔也会怀念起讨厌的东西了啊……”连似乎有些错愕,走出门外的脚步顿了一下,才又迅速地离开了病房。

 

走出门外,连幽幽地叹了一声,眼底里有什么东西要夺眶而出,顿时觉得这样无能为力的模样的自己真是懦夫。人总是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出乎意料地走向偏差路口,没有多少人能完整地走到自己心目中预算好的道路,所以人会开始怀念,缅怀起现在看来都是美好的事物。

 

小时候的铃相当讨厌牛奶,所以对于连来说,每天早晨劝服铃灌下牛奶是一件相当令人头疼的一件事。

 

“啊——铃你又留下牛奶没有喝了!”

 

“牛奶相当的难喝,连是怎么做到一口气吞下去的!”

 

“不要用那种看英雄的眼神看着我,话说回来,你倒是给我好好地认真地把这些牛奶喝下去啊!”六岁的连气势汹汹地将手中的牛奶递过去,在看见铃卖萌的表情下也是淡定如初地强制性掐开某人的嘴做出灌的动作。

 

结果铃还是无动于衷,耍起赖皮跑回房间里还锁起了门,嘴里不断喊着,“连这个笨蛋!恶魔!!恶鬼!!!”,实在没办法的连只好气馁地端着牛奶走到门边与房门面面相觑,站了一会,等铃稍微消停了点后,才缓缓道,“你要怎么做才能喝下去……”

 

“不喝!”

 

“不喝会长不高的……”

 

“我又不是男生!娇小的女生更可爱不是吗?!”

 

连感觉没辙了,心想好心被当驴肝肺的自己这么劝下去真的是傻缺,看向那边正一脸微笑着母亲,瞬时有了恶作剧的想法,“如果长大后没有胸部的话可别怪我哦!”

 

于是连一脸黑线地看着房门打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露出不到半张脸,摆出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怯懦懦地问:“除了喝牛奶之外就没有别的办法么……?”

 

“……”

 

故事的最后,是连不得已地先喝掉半杯的牛奶递给那边的铃,铃哭丧着一张小脸憋着气喝完剩下的半杯在她看来犹如天敌的牛奶。

 

故事的后续是之后一周内早晨的连都得喝一杯半的牛奶,在某位姐姐美名其曰的想要自己的弟弟有高大伟岸的身体的借口下。连有一次十分郁闷地问为什么铃不喝装好的半杯牛奶,彼时天突然放晴,晴朗的阳光顺着阳台透过室内投在铃半边的脸上,光影交错间他看见她绽出明亮的笑容,一脸的理所当然,“因为不是谁的半杯我就喝不下去嘛!”

 

 

那些时候的事情在脑海里像是车轮碾过一般咕噜咕噜地转动,铃的一颦一笑在那时候的自己看起来是近在咫尺,这时候的自己都觉得是恍如天涯。

 

铃活不长了,活不久了。

 

比起铃有了喜欢的人并交往了一年还瞒着自己,比起铃快要受到始音海人的求婚,就只有这件事情,对现在几乎快失去所有的连来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

 

 

5

低头走在医院的走廊上向着大厅缓缓前进,脑子回旋着以前的一点一滴,不出其然地听见不远处有人唤自己的名字,“啊拉,连?”

 

连抬头看去,是一脸微笑的弱音白,他无力地笑笑,抬手打了个招呼,“弱音阿姨。”

 

弱音白捧着一束百合,另一只手提着个果篮,加快了步伐来到连的身边,“看起来很憔悴的样子,铃…的情况怎么样?”

 

“……唔,说不上好坏吧……”连躲开对方满是关切的眼神,顿了一顿,转开话题,“对了,初音姐还好么?”

 

“哦,初音小姐还是很忙,不过看起来的样子还相当精神,就是不知道她身体吃不吃得消。”弱音白是初音未来的管家,总是一脸谦卑的笑容,一头长长的银白色头发被她随意地在脑后扎起垂下,虽说是被连称呼为阿姨的岁数,但是样子看起来还相当的年轻,有几次铃见着她总是追着她问保养方法,笑称弱音阿姨是永远的20岁。

 

“替我向她问好。”连点了点头,想起什么又开口,“是初音姐叫你来的么?”

 

弱音白愣了一愣,才又点了点头,“初音小姐发现你们家的电话打不通,就拜托我查了查铃的住院记录,让我来问一下铃的病情。”

 

“别多说什么,免得初音姐担心影响工作,就说……铃只是惯例住院检查。”连有些怆然地开口,令弱音白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在其他人面前,镜音连总是露出成熟稳重的一面,渐渐透露出坚毅的轮廓里总是藏着一汪静静的海,弱音白觉得镜音连就是沉在深海里的少年,期待着谁将希望的曙光带过去,在失望与绝望后又挣扎着表示出自己的不期待。

 

“好。”除了这个字,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其他的话,她看着他把手中的果篮接过去,却不走向病房而是继续前往大厅,他转头看着她开口,“铃让我帮她买东西,弱音阿姨先进去吧。”

 

“果篮我拿进去就好……”

 

“不用了,从静冈来到东京,弱音阿姨你很累了,我等一下拿回去就好。”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继续走向大厅。

 

弱音白看着连远去的背影,想起十几年前同样有个倔强的人,一句话没有多说,只是留下一个孤勇的背影就离她而去,她试着去回忆那个人的一切,但都只是模糊的印象,等她终于明白那些时候在那里发生的悲剧究竟是意味着什么,一切都是物是人非的模样。

 

弱音白转身向铃的病房走去,在走到门前的那一刻突然又停住脚步,想起一些模糊的过往,总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单独面对这一切,尤其是面对现在与自己只有一门相隔的少女,说是她自己的懦弱也好说是自己的逃避也好,只要看到那张脸她就总会想起那些逝去的人的面孔。

 

弱音白只是将手中的百合花放在门前,吸了吸鼻子,挽起垂下的长发对着门欠了欠身,转身从另一条过道离开。

 

等镜音连买回来东西之后看到门前的百合花,安静地看了几眼弯身拿起,抿唇吸了口气,朝另外那条过道深深地看了一眼,才转身拉开房门,听见铃绵长均匀的呼吸声之后,无奈地笑了起来。

 

将手边那束百合花和果篮放下,拿起那瓶低脂牛奶突然有些烦躁,感觉贴在胸口的东西正灼灼烧着胸前的肉,他看了眼床上正睡熟的铃,才掏出贴在胸前的东西握在手心里。他垂眼看去,还是那块红色的勾玉,正发出晶湛的赤红色泽,一如当年那个酒红色发色的女人,抿着意味不明的笑容将它摊在他手心里时,他所看见的那样诡异而令人不安的赤色。

 

回想起相当令人不快的回忆,他不自觉地伸手前去握住铃放在床边的手,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平复内心里的烦闷。

 

 

6

“当你有无法跨越的鸿沟时,你可以拿着这个来找我。”酒红色发色的女人在尚且幼小的金发少年面前呢喃一样地低语,“当然,你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来回报我。”

 

女人回想起一些以前的过往不禁笑出声来,一如既往的令人不快的轻蔑笑声,回荡在昏暗静谧的空间里显得诡秘。

 

“作为商人……”她看了眼桌前的电子日历,又笑出声来,像是对着谁又低语道,“是时候该捞回投资的成本了,对吧,彗?”

 

女人似乎相当满意世界对她无声的回答,将转椅转起圈子,在视野回转的世界里,女人又一次笑出令人不安的笑声。

 

 

7

世界总是喜欢玩意外,突如其来给你个惊喜,又突如其来给你个惊吓。

 

对于初音未来说这些她都习惯了,作为一个现下当红人气偶像歌手,不论是惊喜还是惊吓,只有按照这台本做到宠辱不惊,才能稳住自己在这个圈子里的脚步,她竭力在出道五年来做到零绯闻零负面,尽管总是有点差池,但总归是按部就班地按着自己的规划向前走。

 

初音未来喜欢唱歌,在一切都还像是梦的那段时间里,她无时无刻不在想象着自己拿着话筒站在万人面前的舞台上歌唱着的模样,但现在对于自己来说,唱歌更多地意味着自己的责任。她有一对双胞胎弟妹,妹妹患了病,只有自己按照着谁的旨意更卖力地工作,才能挣钱治好妹妹的病,然后再像以前一样,三个人一起哭一起笑一起走过以后的人生。

 

准确来说,初音未来与他们即使只有一半的血缘关系,但她也只剩下这两个可以牵绊一生一世的亲人。

 

“初音小姐,下一场到你了请做好准备!”台前的工作人员下来通知,看见初音未来正坐在梳妆镜前发着呆。

 

“好,谢谢你。”她转头对着工作人员灿烂地笑了开来,仿若刚才的失神木讷的模样只是海市蜃楼。

 

初音未来有必须担负起的责任,为了自己能够找到活下去的理由,为了自己的妹妹能活下去,就算被利用也好,被榨干也好,这一切都是她的义务。

 

拨开搭在肩上的几缕长发,她站起身子走向舞台,今天穿的高跟鞋似乎有点不合脚,穿上去似乎要磨下自己脚后跟的肉,但她没有时间理会,她要做的只是穿上这双鞋站在舞台上,用璀璨靓丽的笑容向台下的粉丝喊出热烈的话语,在奏响伴奏的那刻起唱出自己的歌。

 

初音未来不是圣人,她也会痛也会哭,那些藏着掖着躲在角落里暗自哭泣的时光不是没有,她恍惚想起当年自己第一次走向这个舞台时的自己连张口说话都是个问题,但是台下的那两个人一直都笑着看向自己。

 

“未来姐是最棒的!”

“未来姐加油。”

 

“啊啊,为了你们和我自己,就算死在舞台上都可能是对我最好的葬礼啊。”初音未来抽过旁边助理手中的话筒,提起轻快的脚步踏上舞台,等待着主持人宣读出自己的名字。

 

“那么现在,欢迎我们当下风靡全球的当红偶像,初音未来——!”

 

她吸了一口气,对着手中的话筒喊道,“大家好!我是初音未来!”听见台下一片激动的口哨和喝彩声,她微微笑了起来,转头和主持人攀谈起来。

 

——其实,脚后跟真的很痛啊。

 

 

8

铃最近嗜睡,明明睡去了十二个小时,但是起床不到半天就会开始犯困,镜音连看着床上的人努力睁着眼睛和自己说话的人,心里一抽一抽地痛,他始终无法明白四年前甚至三个月前还能在自己面前活蹦乱跳的人,到了现在怎么就只能坐在床上露出虚弱的笑容来掩饰病态。

 

连暗地里大吸一口气,忽然想起前两天始音海人认真的表情,心里的抽痛感就不断加重,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随便开口打算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铃……话说回来从三年前转到这个病院以来,就一直讨厌始音医生来着。”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连恨不得现在立刻自己扇自己两巴掌。

 

铃睁开半眯的双眼,明亮的海蓝色流转在眸间像是一汪星海,“诶……?嘛,有谁会喜欢说自己快要死了的人啊……”她转眼看向窗外,早秋的落叶顺着风飘扬起来,似有似无地画着风的轨迹,她有些时候也会喟叹自己的人生像棵树,从出生到现在恍惚就是一个春秋。

 

“可是你还不是跟他交往了一年……”这么嘀咕到的连一脸的不甘,始终想不通从一年前开始这两个人怎么就有了恋人的关系,为什么会相恋,为什么会在一起,为什么偏偏是这两个人。

 

铃转头笑,“你刚才在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没有什么,只是觉得如果一直坦诚相见的两个人,到了某一天开始,其中一个人瞒着另一个人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另一个人应该怎么做……而已……”说着说着,连目光直直看向床上的人,两人本来是四目对视,结果到后来铃先移开了目光。

 

“……那件事很重要?”铃弱弱地开口。

 

“恩。很重要。”连这次倒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开口回答,好像是刚才委婉地表达了什么鼓起了骨子里的勇气,连语调都变得十分肯定。

 

“哦……那……这种事情解铃还须系铃人嘛……中国的谚语某些方面来说真的很精辟……”铃似乎也觉得故事中的两人指的就是自己和连,带着转移话题的心思随便诌了两句。

 

连不可避免地听出了铃的心思,想着越发觉得郁闷,但也失去了挑明的心思,随手拿了床前的水果问:“吃水果么?”

 

“橘子!”铃迅速转过头亮晶晶地看着连,仿佛刚才一直打着哈哈的少女不曾存在过。

 

“是是是,在下这就去削个苹果。”连觉得现在的自己必须要出去透透气,否则他可能会因为无法控制的情绪崩溃地想要去掐着自己姐姐的喉咙问出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明明说的是橘……”那边的连随即狠狠地摔了个眼刀过来,铃却还是十分不甘心地接下去,“橘……子!”

 

“我说啊……”连一手停在拉开房门的状态,似乎仍旧对于铃不肯告诉自己实情心有不甘,讷讷地开口道:“有些事情,说出来,不论结果是什么,都比隐瞒更好。”

 

床上的铃愣了一下,没有了任何表情。

 

 

“你,犹如在漫天白雪纷飞下缓缓而来的雪姬,无声地来到我的心脏里驻下,等这份爱浓烈地让我再也无法忽视时,你却转眼间燃起红色的篝火将我带入爱的热海。”连一只手里拿着一个苹果,一只手里拿着一张写满潦草字迹的纸,低低地念出上面的字,随即又无法忍住吐槽的心情,“我说,始音医生,这种恶心得会让人掉一地鸡皮疙瘩的东西是什么啊……”

 

正极力想要抢回自己东西的始音海人终于停下动作,缩回自己的办公椅上,弱弱地开口,“这…这是我的……求婚词啊……”

 

“噗!”连一时间没忍住笑意。

 

“有什么好笑的啊?!”始音一手夺过连手里捏着的纸,极其宝贝似的抱在胸前一脸羞愤。

 

连一边带着笑意一边说:“这不是青少年时候告白的情书么?!你都几岁了啊……”说到一半又笑了开来,“亏你还是主治医师的级别了……”

 

“这种东西和年龄和职业没关系吧!”始音英俊的脸上不免带上一点潮红,想着自己想了两天一夜,修改了无数次的成稿居然会被一个小鬼取笑,他不免有些丧气地又问:“真……真的有那么好笑么?”在看见那边的连点头的状况下,始音一下子就萎了。

 

连削好苹果后,途经始音海人的办公室,就被一阵风拉进了办公室,等视线恢复好了就看见一个高大英俊的蓝发男人扭扭捏捏地站在自己面前,面带潮红地吞吞吐吐,瞬时以为面前的家伙是不是因为经历过太多生死而拉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走上了歧途。

 

连不得不承认那时候他有菊花一紧的感觉。

 

然后那个男人就把一张纸递到自己面前,一脸紧张地张口,“请……请小舅舅您过目一下……”

 

连当时差点没忍住把手上的苹果往眼前男人头上狠狠扔过去的冲动。

 

于是就发生了刚才的一幕。

 

“话说……你好像是同意了我向铃求婚了吧?”始音海人将那张写满羞耻文段的纸塞回抽屉,小心翼翼地提问着对面坐得随意的连。

 

连并没有回答,准确来说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让眼前的人从自己身边抢走铃这种事情怎么都无法让自己那么自然地接受更别说同意了,况且对于交往一年这个设定也只是始音海人的单方面陈述也有待确定,但是,如果说,在铃这段可能不长的人生里在最后都没有体验过爱情的滋味的话,那也未免太残忍了。

 

始音海人十分心惊胆跳地等待着沉默的后续,就听见对面的人转眼正视自己开口道:“我说,铃……活不久了这件事是你告诉我的。”

 

“……”

 

“说实话,我不相信这种事情……”连啃了一口手中因为接触空气开始氧化泛黄的苹果,“你这家伙会向铃求婚…怎么说好呢,我无法认同。”

 

“即使如此我都会认真负责地对待与铃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始音海人似乎是听出了镜音连想用生命的长短来劝自己放弃的意图,赶紧宣布了自己的决意。

 

连有些惘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仰头看向吊着荧光管的天花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出乎意料地站起了身子准备离开办公室,离开前他保持着背过身的姿势叹气道:“随你便。”

 

始音海人一时间没搞清楚神展开的局势,等终于明白过来时办公室的门已经被关上发出“咔哒”一声,他喜出望外地追上前去,也只看见连的身影在转角闪过。

 

“这么说,还是同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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