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连载] 槐花与藤椅 (1)

#短篇连载,大约是八十年代的背景设定,我没有多大去考究具体时代背景,要是有什么BUG请多多包涵的同时予以指正,我会努力修BUG的

#一直致力于清水朦胧暧昧纯爱系

#不要问我为什么名字有点奇怪的即视感,有本事这都来咬我就咬啊(笑)

#各种梗可能都会用,文笔不成熟至今也一直在变画风

0.

他坐在那张藤椅上,低眉看着眼前繁花落尽,那只陪了自己五年的猫晃着尾巴在脚边悠悠走过,他抬起手想捞起来却在动作的下一秒停了下来。

要走的留不住,要散的聚不回。

人世间凡尘若梦,多多少少在案里案外都有不尽如意,至今他想起来那段往事也不怎么动眉,只是叹了句往事如烟。

那棵槐树,那张藤椅,摇摇曳曳着清澈如水的许多当年。

 

1.

世人常道:花开花落,自有天意。

那天他坐在自家的矮脚吊扇门前对着大街对门楼前正开得正好的槐花树发呆,脚边是刚刚自个儿玩的正高兴的陀螺和打绳,他嫌自己玩太无聊本想拉着隔壁的小孩一起来,结果才扫兴地发现他和他姥姥出去别家串门去了。

真无聊啊。他自个儿心里想。

时间一分一秒,不急不缓,他自觉看了大半天的槐花自艾神伤也没什么意思,便打算起身回屋里喊正打着盹的阿爷起来出去溜达。然后,他看见对门楼上阳台出来了个人,在槐树的枝桠缝隙里能看见他穿戴整齐的白衬衫和黑短裤,擦得锃亮的小皮鞋搭在阳台上的雕花木栏杆上。

他看了眼门前的楼牌号,又看了眼正在楼上阳台里愁眉苦脸的少年。心里想着约莫就是前个把月搬进来的,阿母前些天和阿爸说起对门搬进来就只打了一次招呼是不是不大好,阿爸摇着手里的蒲扇摆了摆手说,“管他!人家大户人家哪里看得上我们这种小家子,搬来这种小地方指不定还是逃难!”

他记得那时阿母被这话吓了一跳,赶紧把拎在手里的槐花糕放回了厨房嘟哝着:“阿爸里这么说人家不大好,阿宏里听见了吗别乱去对门家窜啊!”

他没见过对门的人,对门搬进来的时候他发了场低烧被送去了街头的小诊所里吊针,他努着嘴说知道了,心下却越来越好奇对门究竟有哪些人。

看来有个小少爷。

“诶!辣个!”他朝楼上喊那个少年,也奇怪小小的身子里不知道蕴含着什么力量,小时候的男孩子嗓音清脆得很,嗓门也特大,这么一喊楼上的少年也注意到楼下的他,双目交汇间他看见少年紧蹙的眉。

哟,真的是个少爷,不待见我们这些平常百姓。他失望地想。也为自己不在脑子里思考一下就那么往楼上喊一句,现在好了,人家不待见自己,也落得自己尴尬。

于是他搔了搔自己的板寸头,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笑打算混过去,心里盘着以后再也不打搅对面人家少爷自个儿无聊到阳台里养神了。

然后他就看见楼上的少爷像是鼓起了什么勇气,对着自己指了指又指了指他门前的槐树,手指往下又指了指。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歪着头对着他“啊?”了一声,于是他又看见少爷蹙眉翻了个白眼,把刚才的动作重复了一遍,他脑子懵懵懂懂地使劲转着也没弄懂个什么意思,按照以前和小伙伴玩的经验也不带这么高难度的暗号的。

少爷估计也看见他挠着头皮纠结自己的动作,又往屋里望了眼后露出有点紧张的神色,也没管下面的人到底懂没懂,愣是攀身子一脚踩上了木栏杆,手往离着自己不愿的槐树干一抓整个身子晃晃悠悠地吊了过去。楼下的人一看见这架势,吓出半条命,天知道这小少爷这身板子到底撑不撑得住那枝桠到底受不受得了,赶紧奔到槐树下,往上面喊:“里不要命啦?”

小少爷吊在上面估计也不好受,身子还是晃晃悠悠的,他看着心里怕他摔出了什么问题赶紧又喊:“诶,里看得见你脚边那条树枝不?看看脚能不能踩过去,对对,诶差点就踩上了别急啊,小心点小心点!”

他看着树上的少爷按着自己的套路总算是踩上了看起来比较扎实的树枝扶上了树干舒了口气,自己也跟着舒了口气,摸着小心脏默默想这年头的小少爷会这么冒险么?

小少爷扒着树干往下面看了眼,发现离地面也还是有着不少的距离,起码有好几个自己的高度,再说离下面不远的树干就再也没有枝桠给自己踩着下去,他发愁地想自己脑子一热做出这种事有够糟糕的。

“喂!下面那个……”他尝试性地开口。

他在树下往树上的人伸了伸脖子,“啊?咋了?下不来吗?你别慌,先踩到最下面的树枝先!”

树上的人按着他的话做了,好几次差点踩空吓得两个人都不轻,终于踩到最后的树枝上两个人都有点愁。

“里会爬树吗?”

“……”他沉默了会儿,“不会。”

“辣里还爬?”

“……”这次他索性就坐上了树枝不说话了,心里想着下不去就算了,大不了叫树下的小屁孩叫家里的老马出来,顶多回家被父亲骂一通再关个禁闭,抄个《诗经》五十遍这事估计也就过去了。

一时间两人都在沉默,他听见槐花在风里扑簌扑簌地摇,抵不过劲的就小小地晃着身子往地上坠,花落无声。

然后他听见树下的人喊:“里胆子大不大?”他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还是不说话。

“诶!里往下跳,我接住里!”

这次他睁大了眼睛看着树下的人,小小的身子往自己张开了手臂,那个胸膛里还装不下一个人的宽度他却仿佛看见了一片天,板寸头下的眼睛闪着耀目的自信光芒,缺了牙的嘴巴咧出大大的笑容似乎是要和天边的太阳比。

“诶你别怕啊,我接着里!看!我挺强壮的!”怕是树上的人不信,他弯起手臂似乎是想挤出点肱二头肌,但成效不明显。

两人之间又开始沉默,他惊讶于他的笑脸,他尴尬于他的不信。

“要里真怕的话,我还是喊里家的人出来吧?”

都到这关头了还往家里回,那他这么拼命地爬出来算个什么!树上的人俨然已经忘记了自己刚才心里为自己留的后路。

在两个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树上的人便已纵身一跃。等两个人都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硬生生地砸上了坚实的石板地,背上的石子硌得人生疼,后脑门也被狠狠地磕上脑子里也是嗡嗡嗡的一片声。另一个人也好不到哪里去,落地时膝盖先落地蹭伤了好几处,手心嵌进了好几颗小石子也开始流血,疼得他一时呲牙咧嘴眼里都转着泪。

“诶里没事吧?看里眼睛都红了……”下面的那个人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疼得眼睛发红的人,把手肘往后躲了躲,“先去我家弄弄吧。”

他起身时一个趄趔,被他拉过手臂搭在肩膀上扶起着,似乎像是缓和点气氛便开口说:“诶里叫什么名字?我叫方志宏,里叫我阿宏就行。”

肩上的人沉默了会,“我叫殷千玉。”而后怕是眼前的人听不懂,又加了句,“殷实的殷,千万的千,金玉的玉。”

方志宏愣了愣,反应过来,“虽然还是不大懂,不过感觉里这名字挺值钱的啊。”

“……”

2

按照殷千玉教给他说的也算是“生死共患难”过,那日方志宏和殷千玉也算是这么就熟了。殷千玉在方志宏家里呆了个下午,趁着黄昏前父亲没回来前溜了回家,好说歹说才没让正急着准备告诉家里老爷少爷失踪了的老马安下心,塌着一张脸保证说没有下次。

两个人默契般得,小半个月没再见面。

可是毕竟是有过第一次,第二次还会远吗的情况。

又一日,方志宏无聊,想起那个曾经在自己家里和自己侃了一小个下午的殷千玉,虽说大部分时间里都是沉默中他随便说一句,另一个又接一句的情况。他看着那棵槐树发起了呆,正巧看见估摸着是在屋子里憋久了出来透气的殷千玉,自然而然的,双目再次交汇。

方志宏饶是想了想,才朝着上面喊,“殷千玉?”

殷千玉朝下面探出小半个身子,点了点头算是听到了的意思,下面的人看见了笑出牙,只看见他又做了个手势,殷千玉思考半分才想起来大约是模仿上次自己对他做的手势。

“你,要下来,一起玩吗?”

彼时中国改革开放正如火如荼,殷家是大户人家,打算趁着这个劲头一边做生意一边寻思着怎么出国,殷千玉这个小少爷懂事还没多久,就被拎着读这个练那个,没有别人在土里打滚的童年回忆,自幼就是淌着墨水前进,家教得当,个人修养也好,待人有礼有节,小小年纪的颇有少年有成的风范,常被一些上流家的妇人端着脸笑着说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少爷将来一定有大出息,那时的殷千玉就已自知这不过是奉承话,也陪着笑脸说承夫人吉言。

所以此时此刻的才七八岁上下的殷千玉,对于“与别人家的孩子一起玩耍”这个诱惑怎么都不想抵抗,想起父亲不在家,老马今日也陪着母亲往外城走了去,家里只有几个帮佣,于是乎毅然放弃继续准备抓进手里的钢笔,顺着上次的经验摸着树干爬了下去。

“里还真下来了!”方志宏摸着脑瓜子笑着问面前不远正不断拍着身上衣服的殷千玉,收到一个“不是你叫我下来的吗”的眼神之后,缺了牙的牙床反而更是裸露在风里,“里不是说过会被里辣个老马骂么?里不怕?”

殷千玉回头看了眼楼上的阳台,“今天老马不在。”

因为找到玩伴而开心的方志宏牵起殷千玉的手走起来,“辣我们去玩吧!”

 

其实说起来,方志宏自个儿算是个有点怕生的孩子,想必这条街上的几个疯起来像是火鸡一样的男孩子里,自己算是比较害羞的一个,不大会说话也不大会主动去交识朋友,大多数都是相处就来自然熟了,或者是被搭话搭熟识的。这回头一次自己当了个主动方,心里也是有点七上八下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方志宏。”走在他后头的殷千玉倒是先说起话来,“我们去哪?”

方志宏想起往院子后面走过一点儿是一片塘,过了塘是一条大马路,顺着马路走不远就可以到了市集,“去过市集没?”

熟话说得好,男孩子玩起来玩着玩着就熟了,哥们的革命友情也是建立在友谊战争上不是?

“没。”

“那我们走远点去市集玩儿,里知道不?今年刘姥爷家要带好东西进来,我们先去瞅一瞅呗。”方志宏带着殷千玉绕过院子开了后门,神经兮兮地往外左右探了一下,对后面的傻愣站着的殷千玉招了招手。

“远吗?”

“走个一小会儿吧?”

两人用着慢悠悠的步调走在塘边,时不时方志宏还会弯下腰来捡起几块石子打水漂,顺道抛几颗给隔壁的殷千玉,殷千玉学东西快上手,饶是两人在塘边玩起打水漂一阵子,他就能循着方志宏的方法打出三下石子才落水,方志宏撇撇嘴表示不来劲,“以前我是最厉害的那个,现在里比我还厉害了…有句话叫什么?什么师傅…什么徒弟的……”

“名师出高徒吧。”殷千玉手里抛起一块石子又打了三连环,险些第四环的时候就沉入水面,两个人都有点惋惜。

“里真厉害,这都会!”

殷千玉听着这话想了想,转过头看走在自己身边的方志宏,“你上几年级了?”

“二年级。咋了?”

“教普通话了吗?”换来他的点头,殷千玉瞬时横了个白眼,“那你怎么还‘你’‘里’分不清的?”

“什么‘里’‘里’的?”方志宏不得要领,像看白痴一样地看着表情认真的殷千玉。

“跟着我念,你。”

“里?”

“你!”

“里。”

“你,你看舌头盯着上颚,n—i—。”

“……l—i—。”

“……”他觉得自己的智商被对面这个正一脸看白痴的人给鄙视了。

 

殷千玉这个大户人家的少爷怎么也是见识过装潢华丽的宴会,却从没见过热闹非凡的市集。拥挤的人群顺着左右两个方向一直绵延到自己视线到达不了的地方,路边的小摊子摆放着各式各样自己从未见过的玩意儿,摇鼓面人糖葫芦,方志宏站在挂木架上画着鬼脸和孙大圣的面具后面对自己挤眼睛,他好笑地伸手要戳他被他一下子躲开,他跟着方志宏左窜右跳地穿过熙攘的人潮总算是走到比较少人的地方,喘着气接过正笑眯眯看着自己的方志宏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惊讶地问:“这是什么?”

“乌梅水撒,好喝不?”

他爽直地点了点头,“好喝,没喝过。”

两个七八岁的少年,正值好动的年纪,又上蹿下跳地玩了这么一轮,最后累了方志宏揣着兜里的几毛钱买了两根早上市的棒冰,两个人躺在市集后那个池塘边一边舔着棒冰一边就着天色聊起来。

方志宏和他说自己以前遇见过的各种各样古灵精怪的事,完全没经历过的殷千玉一边听得津津有味;方志宏说累了,就到殷千玉说,他就说他以前走过的城市见过的人或物事,哪里有漂亮的霓虹灯哪里有好吃的虾饺,没出过山城的方志宏听着听着露出歆羡的目光,“诶,我觉得你一点都不像我想象里的那些大少爷。”

殷千玉偏过头去,“那你以为什么?”

“就态度很嚣张啊之类的,我觉得你怎么也算个人来疯……”方志宏翻了个身,撑起身子侧着看躺在隔壁的殷千玉,他看见他听到这话噗嗤笑出两个好看的梨涡,胸腔随着笑声上下起伏着,他突然就觉得这个少爷真的不是少爷。

起码,他并没有见过穿着白衬衫还愿意躺在草地里沾了不少泥的少爷。

“方志宏,都这个时候还哪里分少爷不少爷的。”殷千玉转眼看他,随即他又说,“今天,谢谢你了。”然后他率先站起来身子,朝着还躺在草地上的他伸出了手。

天色渐渐有暗下的痕迹,黄昏苦橙色的暮光斜斜地透过那边山头打过来,在他的身影边镀上了好看的光边,仿佛西界下来的使者。方志宏没看过这样的景色,看得眼睛傻愣愣的。

“干嘛盯着我这么看,起来啦,回去吧。”

方志宏又看见他嘴边笑起来的梨涡,这才发现他头发上粘着一片素白的槐花瓣,他没想过,也没想到过,他替他拨下那片花瓣的时候,却把那槐花的种子种到了自己的心里。

 

两个人睡着池塘边不紧不慢地走回去,顺着刚才的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我们这里看见里这种外城来的人就觉得是少爷呗~”

“又来了,是‘你’不是‘里’。”

“好麻烦,就‘里’嘛……”

“你语文老师真的不是体育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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